探索《基督山伯爵》第26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曾经徒步游览过法国南部的读者或许曾留意到,大约在博凯尔镇和贝尔加德村之间的半途--离前者稍近,离后者略远--有一家小小的路边旅店,它的正面挂着一块马口铁皮,上面绘着加尔桥的奇异图案,在风中吱呀作响,噼啪拍打。这处现代的消遣场所坐落在驿道的左手边,背靠着罗讷河。它还拥有一个在朗格多克被称作花园的所在,其实就是一小块地,位于正门对面,专门用来接待宾客。几棵灰蒙蒙的橄榄树和矮小的无花果树艰难求生,但它们枯萎多尘的叶子充分证明了这场抗争是多么力不从心。在这些病恹恹的灌木之间,稀稀拉拉地长着些大蒜、番茄和青葱;而一棵高高的松树,像个被遗忘的哨兵,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毫无吸引力的土地的一角,扬着它忧郁的树梢,其柔韧的树干和扇形的树冠都已被南方烈日的酷热晒得干枯龟裂。
在四周那片更像尘土飞扬的湖泊而非坚实土地的平原上,零星散布着几株可怜巴巴的麦秆,这无疑是当地农人出于一种奇特愿望的成果,想看看在这等焦枯之地是否真有可能种植谷物。每株麦秆都成了一只蚱蜢的栖木,这些蚱蜢用它那刺耳单调的鸣叫,款待着穿越这片沉闷荒凉之地的过客。
大约七八年来,这家小客栈一直由一对夫妇经营,有两个仆人--一个叫特里内特的女仆,和一个叫帕科的马夫。然而,在这短短几年过去后,这对注定接手这乡间驿站的倒霉夫妇,已经积欠了一屁股债,困难重重,就算再过二十年也未必能还清;幸好这男人天生是个渔夫,当初是为了躲避变幻莫测的风浪天气,才改行做起了范围更广、诗意更少的客栈老板。他最终得以从一扇偏门溜走,逃过了债主,撇下他的妻子独自面对破败的屋子和自身的悲惨境遇,暗自垂泪。
不过,这位妻子守寡的日子并不长久。和她的前任一样,她也找了一个帮手。这是个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人,身材高大,筋骨强健,肌肉发达;面色晒得黝黑,一头浓密乌黑、卷曲的头发。他的脸饱经日晒风吹,看得出惯于承受白日的酷热和夜晚刺骨的寒霜,脸上蓄着胡子,任其生长,和头发一样,已开始夹杂几缕灰白。他目光炯炯,锐利逼人;总而言之,此人若生于另一个阶层,定会是个出众的人物。
这人的衣着包括一件粗糙的蓝布上衣和裤子,一件印花棉布背心,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红手帕;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形状随着主人的喜好而变化。此外,他脚上穿的是当地农民通常穿的沉重、钉了平头钉的鞋子。这人似乎一直在等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从贝尔加德通往博凯尔的那条路。看到远处一团扬尘逼近,他发出一声欣喜的惊叹;尘土渐近,显露出一人一马的轮廓。
骑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衣着讲究得异乎寻常,显露出自知相貌英俊的那种在意。他身穿一件贴身的蓝色布外套,上面绣着华丽的银线;一件白色开司米背心,饰有金线刺绣;裤子颜色和料子都与外套相同,在膝盖处用一对钻石搭扣束紧。光亮的皮革长靴和镀金的马刺,为这位优雅骑手的装束画上了句号。他脱下帽子,露出一张脸,上面展现着此地年轻人特有的坦率和聪慧。
“您是吕西安·德布雷先生吗?”穿蓝布上衣的男人问道,同时摘下了他的草帽。
“我是,您无疑就是和我约好见面的那位吧?”
“正是。我还担心会错过您呢。”
“现在也才刚过五分钟。只是我不太确定您是否会准时。”
“哦,那是两回事。人在巴黎,时间可不见得总能由自己支配。”
“您确实写了;我也收到了您的信。您不下马吗?”
“谢谢。”年轻人说着下了马,将缰绳扔给马夫,马夫便把马牵到棚子下面去了。
“好了,”穿蓝布上衣的男人说,“如果您跟我来,我们不会被打扰。女主人已经睡下,仆人们也都睡着了,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这边请。”
随后,他把年轻人领进一个小房间,里面仅有的家具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条长凳。桌上放着一瓶酒、一个玻璃杯和一些面包。
“招待不周,还望见谅,”那人指着桌子说,“不过,正如我跟您说的,这里只有我们,说话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没关系,”吕西安一边坐下一边回答,“我想,您有消息要告诉我吧?”
“重要的消息,先生。不过,请先喝杯酒吧;我向您保证,这酒很不错。”
“那好,先生,您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这里?”吕西安惊得一跳,失声叫道。
“是的;至少,不到半小时前他还在。”
“非常肯定。我看见他下了马车,走进了客栈。”
“我想没有。我一直躲在门后面。”
“有可能,但我不这么认为。我从今天早上六点就开始守着,除了他,没看见任何人进客栈。”
“这就奇怪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这我就说不准了。不过,从他问的问题来看,我猜他是在等什么人。”
“是的;他打听是否有一位女士已经到达,是否有一辆马车会来。”
“这里是二百五十枚作为定金。”吕西安将一卷金币放到那人手中。
“可我怎么能知道您会信守诺言呢?”
“我有言在先;况且,你知道上哪儿找我。”
“好吧,看来我只好相信您了。要我做什么?”
“你必须盯住这个人,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如果那个女人到了,你必须立刻通知我。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随你的便。这个我让你自己看着办。只要记住,他们绝不能一起离开这家客栈。”
“你就能拿到另外二百五十枚金路易。”
“还有一句话。你绝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被监视。”
“那么,晚安吧。我明天一早回来,看看有什么进展。”
吕西安随即离开了房间,骑上马,朝博凯尔的方向疾驰而去。穿蓝布上衣的男人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然后,他重新走进客栈,闩上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