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基督山伯爵》第32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翌日清晨,当唐泰斯回到他那同囚伙伴的牢房时,发现法利亚正坐着,神态安详。牢房窄窗透进的一线微光中,他用左手--诸位当记得,这是他唯一能动的手--撑开一张纸,那纸因常年卷成小筒,已呈圆柱形状,颇难展平。他未曾开口,只是将纸示与唐泰斯看。
“我已竭尽所能仔细看过,”唐泰斯说,“只瞧见一张烧残的纸,上面有些哥特体字符的痕迹,用的墨水颇为奇特。”
“这张纸,我的朋友,”法利亚说,“我如今可以向你和盘托出了,既然你的忠诚已得验证--这张纸便是我的宝藏,从今日起,其中一半当归你所有。”
一阵冷汗蓦地渗出唐泰斯的额头。直到今日,这许久以来!他一直避免谈及那宝藏,正是这宝藏给神父招来了疯子的名声。出于本能的体贴,爱德蒙宁愿不去触碰这根痛弦,法利亚也同样保持缄默。他原以为老人的沉默是理智回归的征兆;可此刻,在经历了那般痛苦的危机之后,法利亚吐出的寥寥数语,却仿佛昭示着精神错乱已严重复发。
“您的……宝藏?”唐泰斯结结巴巴地说。法利亚笑了。
“不错,”他道,“爱德蒙,你天性确实高尚。从你苍白的脸色与激动的神情,我便能窥见你此刻心中所思。不,放心罢,我没有疯。这宝藏确然存在,唐泰斯。即便我无缘拥有,你一定能得到它。是的--是你。无人肯听我言,亦无人信我,只当他们眼中的疯子胡言乱语;但你,你必定明白我神智清明,且听我说来,之后你若仍存疑虑,再行决断不迟。”
“唉!”爱德蒙暗自低语,“这真是可怕的复发!只差这最后一击了。”随即他提高声音道:“我亲爱的朋友,您方才的病痛或许耗尽了气力;不如先歇息片刻?明日,若您愿意,我再聆听您的讲述。今日且容我好生看护您。况且,”他又道,“宝藏之事,似乎也无需如此急切。”
“恰恰相反,此事至关重要,爱德蒙!”老人答道,“谁人知晓明日,抑或后日,那第三次发作是否便会袭来?到那时,岂非万事皆休?诚然,我常怀着一丝苦涩的快意思忖:这笔足以令十数个家族富足的财富,将永远与那些迫害我者无缘。此念于我,不啻为一种报复,我在这地牢的漫漫长夜与囚禁的绝望之中,曾久久地、细细地品味它。但如今,出于对你的爱,我已宽恕了世人;如今我见你风华正茂,前程远大--如今我思及这秘密的揭晓可能为你带来的莫大机缘,便对任何迟延都感到不寒而栗,唯恐不能将如此一笔巨额的隐秘财富,交付给你这般值得托付之人。”
“你仍固执己见,不肯相信,爱德蒙,”法利亚继续说道,“我的话未能说服你。我看出你需要实证。好吧,那么,读读这张纸,我从未示与他人。”
“明日吧,我亲爱的朋友,”爱德蒙说道,不愿屈从于老人的狂想,“我以为我们已有默契,此事留待明日再议。”
“切莫激怒他方好,”爱德蒙暗忖,于是接过那张纸--纸张的一半已然缺失,无疑曾遭火烧--他读道:
“‘此宝藏,价值约计两……罗马克朗,位于最遥……第二处开口……声明归其独……继承人。’‘一四九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这个嘛,”唐泰斯答道,“我只见到些残断的句子与互不连贯的字词,且被火燎得难以辨读。”
“不错,于你而言是如此,我的朋友,因你是初读;但于我则不然,我曾耗费无数长夜钻研它,熬得面色苍白,已逐一重建了每个短语,补全了每层意思。”
“那么您确信已发现了其中隐藏的真意?”
“我确信无疑,你可自行判断;但且容我先讲述这纸片的来历。”
“噤声!”唐泰斯失声叫道,“有脚步声逼近--我得走了--再会。”
唐泰斯如释重负,庆幸得以避开那番定会坐实他对朋友神智忧虑的陈述与解说,便如游蛇般滑入狭道;法利亚则因这阵警惕而恢复了些许活力,用脚将石头蹬回原处,复盖以草席,以便更有效地掩藏痕迹。
来者是狱长,他从看守那里听说法利亚抱恙,故亲来探视。
法利亚强撑着坐起迎他,竭力避免一切动作,以向狱长掩饰那已令他半身瘫痪、行将就木的病症。他唯恐狱长动了恻隐之心,会下令将他迁往条件较好的囚室,从而与他年轻的同伴分离。所幸事非如此,狱长离去时,深信这个可怜的疯子--他心里对他不无好感--只是略染微恙。
在此期间,爱德蒙坐在床沿,双手抱头,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自相识以来,法利亚在一切事上皆显得那般理性而富于逻辑,事实上可谓睿智非凡,他实难理解如此周全体察的智慧,怎会与任何一处的疯狂并存。究竟是法利亚对其宝藏的判断有误,抑或是世人对法利亚的看法有失偏颇?
唐泰斯整日留在自己的囚室中,不敢回去见他的朋友,只盼能推迟那最终确信神父已然疯狂的时刻--那样的确信将是何等可怕!
然而,临近傍晚,在狱卒例行的巡视过后,法利亚见年轻人迟迟未至,便试图挪动身躯,越过那分隔两人的距离。爱德蒙听见老人拖着身子艰难前行的痛苦声响,不由得浑身一颤。他的一条腿已然僵死,一只手臂也再不听使唤。爱德蒙不得不伸手相助,否则老人断无法穿过那通向唐泰斯囚室的小小洞口。
“瞧,我无情地追来了,”他脸上漾着慈祥的笑意说道,“你欲避开我的慷慨馈赠,却是徒劳。且听我说。”
爱德蒙心知无可推脱,便将老人扶到自己床上安坐,自己则搬了凳子在旁坐下。
“你知我曾任斯帕达红衣主教的秘书与密友,”神父开口道,“他是那个显赫家族的最后一位亲王。我毕生所知的所有幸福皆源于此公。他虽非豪富,然其家族之殷实早已成为谚语,我常听闻人们说道:‘富比斯帕达。’但他本人,正如外界所传,亦仅赖此富名过活;他的府邸便是我的乐园。我曾是他几位侄儿的家庭教师,可惜他们俱已早逝;待他孑然一身时,我便以绝对的忠诚顺从其意旨,力图回报他十年来待我不辍的恩情。”
“于红衣主教府邸,我无所不知。我常见我高贵的恩主批注古籍,于尘封的家传文稿中孜孜探寻。一日,我见他搜寻无果,精神随之萎顿,便出言相劝;他闻言注视着我,苦笑了一下,随即翻开一部有关罗马城史的典籍。在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生平的第二十章中,有如下数行文字,令我永志难忘:”
“‘罗马涅大战既终;凯撒·博尔吉亚既已成就其征服大业,亟需巨资以图购取整个意大利。教皇亦需钱财,以便与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二世作一了断--尽管新近受挫,路易王依然声势逼人。是以,必得诉诸某项生财之计,然在民穷财尽的意大利,此举谈何容易。教皇陛下思得一策。他决意擢升两位红衣主教。’”
“拣选罗马城中两位最为显要,尤为豪富的人物--此乃圣父所期之回报。首先,他可出售这两位新任红衣主教原已担任的要职美差;此外,尚有两顶红衣主教冠冕待价而沽。更有第三层考量,容后再表。教皇与凯撒·博尔吉亚先行物色好两位未来的红衣主教:其一是身兼教廷四项最高职位的乔瓦尼·罗斯皮里奥西,其二便是凯撒·斯帕达,罗马贵族世家中最显赫、最富有的之一。二人皆深感蒙受教皇如此恩宠,荣耀无匹。他们雄心勃勃,而凯撒·博尔吉亚旋即为其空缺的职位觅得了买主。结果便是,罗斯皮里奥西与斯帕达为得红衣主教之位付了钱,另有八人为两位新贵晋升前所卸下的官职付了钱,总计八十万克朗的巨款就此流入投机者的金库。”
“现今该进行这桩谋划的最后一步了。教皇对罗斯皮里奥西与斯帕达恩宠备至,授予他们红衣主教的徽章,并诱使他们料理俗务,移居罗马。随后,教皇与凯撒·博尔吉亚便设宴邀请两位红衣主教。此事在圣父与其子之间曾起争执。凯撒以为可动用他常为友人预备的手段之一:其一便是那柄著名的钥匙,他们可请某人持之去开启一个特定的橱柜。那钥匙上带有一小截铁刺--此乃锁匠的疏失。当持钥者用力开启那扇难开的橱柜时,便会被此刺所伤,次日即告毙命。另有那枚狮头戒指,凯撒欲与人行某种握手礼时便戴上它。狮子会咬噬那只受此‘殊荣’的手,二十四小时后,咬伤处毒性发作,必死无疑。”
“凯撒向父亲提议,要么请红衣主教去开橱柜,要么与他们各作一次热忱的握手;但亚历山大六世答道:‘念及斯帕达与罗斯皮里奥西两位可敬的红衣主教,我们不如设宴共邀两人。我心有所感,那笔钱自会归来。况且你忘了,凯撒,消化不良立时可见端倪,而刺伤或咬伤却需迁延一两日方才发作。’凯撒见其言之凿凿,只得让步,于是两位红衣主教便受邀赴宴。”
“宴席设于教皇的一处葡萄园中,邻近圣彼得镣铐教堂,那是个景致迷人的幽僻所在,两位红衣主教早有耳闻。罗斯皮里奥西因新获尊荣而意气风发,便带着好胃口与最殷勤的姿态前往。斯帕达为人审慎,且极其疼爱他唯一的侄子--一位极有前途的年轻上尉--遂取纸笔立下遗嘱。随后他遣人告知侄子,令其在葡萄园附近等候;但似乎仆人未能寻见他。”
“斯帕达深知这类邀请意味着什么;自那教化之功卓著的基督教在罗马发扬光大以来,前来传达死讯的,已不再是暴君麾下宣令‘凯撒要你死’的百夫长,而是唇角含笑着代教皇传言‘教皇陛下敬请阁下赴宴’的教皇特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