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fteen (第十五章)

全家人都睡下了,她也怀着极度的痛苦上了床。她躺着时不断醒来,半夜里发现婴儿的状况更糟了。它显然正在死去--安详而无痛,但确凿无疑。

在她痛苦中,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钟敲响了庄严的一点钟,那个时刻幻想驰骋于理性之外,恶毒的可能性如事实般坚不可摧。她想着孩子被发落到地狱的最底层,因未受洗礼和私生子的双重厄运；她看见大魔王用三叉戟抛掷它,就像烘焙日用来加热烤箱的那种；她还添上了许多其他离奇古怪的折磨细节,这些在这基督教国家有时会教给年轻人。这骇人的景象在沉睡屋宅的寂静中强烈地影响了她的想象力,以至于她的睡衣被汗水浸湿,床架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而颤抖。

婴儿的呼吸越发困难,母亲的精神也越发紧张。给这小东西垫枕头已无济于事；它不再安宁,于是她起身,抱着它在房间里踱步。孩子微弱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苔丝在极度痛苦中,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她知道洗礼是拯救婴儿灵魂的唯一途径,想到它可能未行此礼便死去,这让她陷入了绝望。

她记起曾听过的平信徒洗礼故事,决定自己来施行。她点起蜡烛,从盥洗台上取了一碗水,将孩子举在水上,把水倒在它的额头上,说道:“我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为你施洗。”

仪式虽简单,却让她心神安宁。她觉得自己已尽力,现在把余下的事交给上天。孩子似乎沉入了更安静的睡眠,苔丝筋疲力尽,躺在它身边,仍握着那只小手。

但喘息只是短暂的。接近黎明时,呼吸变得更不规则,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婴儿逝去了。一直在守候的苔丝合上了它的眼睛,然后悲痛欲绝,默默哭泣。

天亮时,她起身给孩子穿上她能找到的最好衣服,一件她在怀孕期间做的小白裙。然后她下楼去,母亲看到她的脸,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死了,”苔丝用空洞的声音说道。

琼·德贝菲尔放声大哭,但苔丝眼中无泪,她的悲伤深得无法表达。“我给它施了洗,”她补充道,“我给他取名叫‘悲伤’,因为他给我带来了悲伤,也是我生下他时的感受。”

她母亲虽迷信,却没有质疑洗礼的有效性。“那他灵魂得救了,”她说,“感谢上帝。”

但苔丝的父亲听说后,却没那么同情。“家族名声上的又一个污点,”他咕哝道,“我们必须悄悄埋掉它,不要再提。”

苔丝坚持要体面地安葬,在母亲的帮助下,她准备了一口小棺材。那天晚上,天黑后,她把它带到教堂墓地,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亲手挖了一个墓穴。她将棺材放入其中,跪下祈祷。然后她填平坟墓,用一个小木十字架标记,上面刻着“悲伤,苔丝·德贝菲尔的孩子”。

她回家时,月亮升起,在田野上投下苍白的光。她感到一种奇特的解脱,仿佛卸下了一个负担,但随之而来的是失去的孤独。她生命中始于前往特兰里奇的篇章现在结束了,她面对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