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fty-Nine (第五十九章)

星期六早晨八点,安吉尔·克莱尔从躺卧的地上起身,环顾四周后,走去唤醒苔丝。夜里干燥,天气也还算暖和,她裹着他借给她的外套,睡得很熟。其他睡在露天的人都已醒来；太阳初升,万物都蒙着一层闪亮的露珠。

她坐起身,眨着眼睛望向光亮,几乎想不起身在何处。“他们来了,亲爱的,”他望着远处移动的身影说道。“我们必须走了。这里被包围了。”

她一跃而起,站立不稳般紧抓着他,目光死死盯住那些逼近的人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起初看不清是谁,但随着他们走近,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行四五个人,正稳步穿过田野走来。

“没用了,安吉尔,”她绝望地说道。“我得跟他们走。”

“我不许！”他激动地喊道。“我绝不让他们带走你。我们可以逃--可以躲起来。”

但她摇了摇头。“都结束了,”她低声说。“他们找到我了。这是注定的。”

那些人此刻已到近前。他们是警官,同行的还有一位便衣。便衣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苔丝·德贝菲尔,我们奉命逮捕你。”

她没有反抗。她转向安吉尔,低声说道:“我准备好了。”

他紧紧抓着她不放,但警官们上前劝阻。“好了,先生,最好不要妨碍公务。”

苔丝被带走了。安吉尔跟在后面,痛苦得哑口无言。他们走到最近的镇上,一辆马车等在那里。她被安置上车,安吉尔获准坐在她身旁。

一路无话。苔丝闭目而坐,恍若梦中。安吉尔握着她的手,她却仿佛对他的触碰毫无知觉。到了郡城,她被带入监狱,他不得不与她分开。

他回到他们前一晚投宿的小旅馆,此后便一直待在那里,沉浸在麻木的痛苦中,直到开庭的日子。

审判很简短。苔丝对谋杀指控供认不讳。她没有为自己辩护,事实也一目了然。法官在总结陈词时提到了悲剧性的境遇,但法律必须得到伸张。判决是死刑。

安吉尔出席了审判。判决宣布时,他发出一声哀号,在法庭中回荡,但苔丝却转头望向他,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这样更好,”她轻声说。“我活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去监狱探望她。她平静而顺从。“别为我难过,安吉尔,”她说。“我心满意足了。我曾与你共享幸福,这就足够了。”

最后一个早晨,他被允许与她见上几分钟。她穿着当初一同逃亡时的那身衣服。她微笑着对他说道:“我准备好了。记住,我爱你。现在,永别了。”

他吻了她,随后她便被带走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听着监狱的钟声敲响,宣告判决已经执行。

后来他得知,她的遗言是请求他娶她的妹妹丽莎-露,待她年纪再大些的时候。“她纯洁又善良,”苔丝曾说,“她会让你幸福的。”

安吉尔在那天傍晚离开了这座城镇。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阵,但最终还是转身向南走去,丽莎-露正在那里等候。他知道自己会实现苔丝的愿望,并非出于爱情,而是为履行对她许下的庄严责任。

“正义”得以伸张,用埃斯库罗斯式的话说,众神之主也结束了对苔丝的捉弄。而德伯维尔家的骑士与贵妇们,依然在墓中沉睡,对此一无所知。那两个沉默的凝视者俯身向地,如同祈祷,就这样纹丝不动地待了很久；旗帜依旧无声地飘扬。等他们恢复了些许力气,便站起身来,再度携手,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