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fty-seven (第五十七章)

桑德伯恩这座城,明净、崭新,仿佛那天早晨才建成。它坐落于大海与荒野之间,街道笔直宽阔,房屋高耸洁白,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苔丝·德贝菲尔在此已住了几个星期,寄寓在一户寡妇的出租房里,在一大户人家帮佣。她选中此地,既因它远离她的过去,也因这里无人认得她。

一天午后,她正独坐房中,忽闻叩门声。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安吉尔·克莱尔。他已从巴西归来,历经艰辛寻觅,终在此处寻得她。

片刻间,两人相对无言。苔丝脸色苍白,身躯微颤；安吉尔面容憔悴,风尘仆仆。他步入屋内,她随后掩上门。

“苔丝,”他说道,“我回到你身边了。我历经沧桑,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能原谅我当初离你而去吗？”

苔丝一时语塞。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望着他,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惊愕。“我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她终于开口,“需要求取宽恕的是我。”

接着,她向他诉说了自他离去后发生的一切--她的挣扎、她与亚历克·德伯维尔的相遇、她短暂地重归于他,以及他的死亡。她诉说得平静,话音里却浸透了悲伤。

安吉尔默默聆听着。待她说完,他问道:“你为何不写信给我？为何不告诉我你的困厄？”

“我以为你已不在乎,”她答道,“你既已离我而去,我便以为你恨我。”

“我从未恨过你,苔丝。那时我盲目又愚蠢。但现在我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了。我也饱尝痛苦,终于领悟到爱胜过一切。”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跟我走吧,苔丝。让我们离开此地,重新开始。我有一点积蓄,我们可以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苔丝望着他,眼中交织着希望与绝望。“你是当真吗,安吉尔？在我做了这一切之后？”

“我是当真,”他说,“我们俩都已受够了惩罚。现在是该追寻幸福的时候了。”

他们交谈了许久,不觉间夕阳西下,房间渐暗。最终,苔丝同意与他同行。她收拾好寥寥几件行李,两人一同离开了那所出租屋。

屋外,街道被煤气灯照亮,空气清凉而清新。他们步行至火车站,登上一列火车,这列车将载着他们远离桑德伯恩,驶向一个未卜的前程。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苔丝倚着安吉尔,啜泣起来。那泪水交织着解脱与悲伤,饱含过往的苦痛与未来的渺茫希望。安吉尔紧紧拥着她。多少个月来,她第一次感到内心透进了一丝安宁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