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orty-Nine (第四十九章)

到了一月,酷热已悄然向北蔓延；安吉尔·克莱尔抵达高地农场时,正值巴西盛夏那令人透不过气的时节。

他得到推荐,说此地兴许适合年轻农人,然而亲临其境,却远非所想。土地贫瘠,气候令人萎靡,劳作之艰辛,更是前所未遇。

他栖身于一间简陋的小屋,并在此染上了热病。接连数日,他卧于榻上,神思恍惚,过往种种在脑海中浮沉,而最常驻留的,便是苔丝的身影。病体孱弱之际,他看待事物的眼光也为之一变。昔日加诸她身的严苛道德准则,如今看来,竟是那般不近人情、缺乏悲悯。他忆起她的坦白、她的泪眼、她恳求的目光,不禁困惑自己当初何以如此盲目。

热病消退后,他身体虚弱,内心却陷入了深思。一日傍晚,他信步登上俯瞰农场的小丘,凝望落日,感到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从心底涌起。年少时恪守的信条、曾执拗坚持的俗规,在人类的苦难与真爱面前,尽皆消融。他终于领悟,苔丝那桩过错,与她内里那份至纯至诚的奉献相比,实是微不足道。

他决意返回英格兰去寻她,倘若为时未晚,便要弥补前愆。然而首务是恢复元气。归途漫漫,且囊中羞涩。可只要念及苔丝,他体内便仿佛滋生出新的力量。

他提笔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诉说自己心意的转变以及寻找苔丝的打算。信未即刻寄出,唯恐招致反对,便暂且收着,权作对自己的一个誓约。

几周过去,他渐次康复,而伴着康复,目标也愈发清晰坚定。他要回到苔丝身边,乞求她的宽恕,并真真切切地娶她为妻。至此,他的转变,已彻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