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傲慢与偏见》第47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及英文原声音频。边听边学,提升阅读能力。
初到兰顿时,伊丽莎白未曾收到简的来信,心中大为失望;此后每日清晨,这失望之感都会重袭心头。然而到了第三天,她不再抱怨,姐姐也并非疏于写信,因为她一下子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还注明曾投错了地方。伊丽莎白对此并不惊讶,因为简的地址写得实在潦草。
信到时,他们正准备出门散步;舅父母留下她独自安静读信,便先走了。那封误投的信自然得先看;那是五天前写的。开头写些日常的聚会和约会,以及乡间的新闻;但后半部分却注明是次日所写,字里行间显然透着慌乱,道出了更为紧要的消息。内容大意如下:
“最亲爱的丽萃,写完上面那些话后,发生了一件极其意外且严重的事;可我担心会吓着你--请放心,我们大家都安好。我要说的是可怜的莉迪亚。昨晚十二点,我们都已睡下,弗斯脱上校却差专人快马来报,说她跟他团里的一名军官跑到苏格兰去了;老实说吧,就是跟威克姆一起走的!你能想象我们有多震惊。不过对吉蒂来说,这事似乎并非全无预兆。我真是万分难过。这对双方而言,是何等轻率的结合啊!但我仍愿往好处想,但愿是世人误解了他的品性。说他轻率鲁莽,我尚能相信,但这一步(让我们为此庆幸吧)至少表明他并非存心不良。他的选择至少是无私的,因为他必定知道父亲什么也拿不出来给妹妹。我们可怜的母亲伤心极了。父亲倒还撑得住。我真庆幸,我们从未让他们知道那些关于他的坏话!我们自己也得忘掉才是。据推测,他们是星期六夜里十二点左右走的,但直到昨天早上八点才发现人不见了。快信立刻便送出了。亲爱的丽萃,他们一定是经过了离我们不到十英里的地方。弗斯脱上校说他会尽快赶到这儿来。莉迪亚给弗夫人留了几句话,告知了他们的打算。我得停笔了,我不能离开可怜的母亲太久。我怕你读不懂这信,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读罢此信,伊丽莎白来不及细想,也几乎不知道自己作何感想,便立刻抓起另一封,心急火燎地拆开读了起来。这封信比第一封的结尾部分晚写一天。
“此刻,我最亲爱的妹妹,你该已收到我那封匆匆写就的信了;但愿这封能说得更明白些,不过,虽然时间充裕,我的脑子却一片混乱,恐怕难免语无伦次。最亲爱的丽萃,我简直不知该写什么,但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而且刻不容缓。尽管韦翰先生和我们可怜的莉迪亚的婚姻是轻率之举,我们眼下却急于想知道他们确实已成婚,因为有太多理由让人担心他们根本没去苏格兰。弗斯脱上校是昨天来的,他在快信发出后没几个小时便离开了布赖顿。虽然莉迪亚写给弗夫人的短信让他们以为他们要去格雷特纳格林,但丹尼曾露出口风,说他相信威根本无意去那儿,也压根没打算娶莉迪亚。这话传到上校耳朵里,他立刻警觉起来,从布赖顿出发,打算追踪他们的路线。他很轻易就追到了克拉珀姆,但之后就断了线索;因为到了那儿,他们换乘了一辆出租马车,遣走了从埃普瑟姆载他们来的那辆轻便马车。此后只知道有人看见他们继续往伦敦方向去了。我真不知作何感想。在伦敦那边尽可能地打听过后,弗上校来到了哈福德郡,焦急地在各个收费站以及巴尼特和哈特菲尔德的旅店重新查问,却一无所获--没人见过这样的人经过。他怀着最恳切的关切来到浪搏恩,以最令人感佩的诚挚,向我们吐露了他的忧虑。我真为他与弗夫人感到难过,但谁也不能责怪他们。亲爱的丽萃,我们真是忧心如焚。父亲和母亲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我却不愿把他想得那样坏。很多情况可能使他们觉得在城里秘密结婚比执行原计划更为可取;即便他当真对莉迪亚这样家世的年轻小姐存心不良(这不太可能),难道我能认为她就那样不知廉耻、不顾一切了吗?绝不可能!然而,我难过地发现,弗上校并不相信他们会结婚;当我表示希望时,他摇了摇头,说他恐怕威不是个可信赖的人。我可怜的母亲真的病倒了,待在房里不肯出来。倘若她能振作些,情况会好些;但这指望不上。至于父亲,我这辈子从未见他如此难过。可怜的吉蒂很生气,怪自己隐瞒了他们的恋情;但既是私密之事,也难怪她。亲爱的丽萃,我真庆幸你避开了这些令人心碎的场景;不过,现在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我是否可以说,我渴望你回来呢?不过,我并非自私到要不便时还催你回来。再会!我又提起笔来做我刚刚说过不做的事了;但情势如此,我忍不住要恳切地请求你们尽快都到这儿来。我很了解亲爱的舅父母,所以不怕提出这个请求,尽管我还有别的事要麻烦舅舅。父亲立刻要同弗斯脱上校去伦敦设法找她。他想怎么做,我实在不知道;但他那过度的悲痛使他无法采取最佳、最稳妥的办法,而弗斯脱上校明晚又必须回到布赖顿。值此紧急关头,舅舅的意见和帮助将是无价之宝;他立刻就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我信赖他的好意。”
“哦!舅舅在哪儿?”伊丽莎白读完信,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急切地想去找他,一刻也不能耽搁这宝贵的时间;但她刚到门口,门就被仆人打开了,达西先生走了进来。她苍白的脸色和冲动的举止让他吃了一惊,他还未及定神开口,她满心只想着莉迪亚的处境,便急忙嚷道:“请原谅,但我必须离开您。我得立刻找到嘉丁纳先生,有急事耽搁不得;我片刻也不能耽误。”
“天哪!出了什么事?”他喊道,关切之情胜过了礼节;随即又回过神来,“我不会耽搁您一分钟;不过,让我或是让仆人去追嘉丁纳先生和太太吧。您身体不适;您自己去不得。”
伊丽莎白迟疑了一下,但她的双腿在颤抖,她觉得自己去追他们也于事无补。于是,她把仆人叫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吩咐他立刻去把主人和主妇找回来,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几乎让人听不明白。
仆人一走,她便坐了下来,身体支撑不住,脸色惨白,显得那么痛苦,以致达西无法离开她,不由得用一种温柔怜惜的语调说道:“让我去叫您的女佣来吧。有没有什么可以提神的东西?一杯酒;我去给您倒一杯好吗?您病得很重。”
“不用,谢谢您,”她答道,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没什么。我很好;我只是刚从浪搏恩得到些可怕的消息,心里难受。”
提到这事,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有好几分钟说不出一句话。达西满怀焦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含糊地说了几句关切的话,默默而同情地望着她。终于,她又开口了。“我刚收到简的来信,带来了可怕的消息。这事瞒不住任何人。我最小的妹妹抛下了所有的亲友--私奔了;落入了--落入了韦翰先生的手中。他们是一起从布赖顿跑掉的。您太了解他了,余下的不用我多说。她没有钱,没有靠山,没有任何可以引诱他的东西--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达西听得目瞪口呆。“想想看,”她用更加激动的声音补充道,“我本来是可以阻止这件事的!我,我是知道他的为人的。我哪怕只把我了解到的一部分--一部分真相告诉我的家人就好了!要是他的品行为人所知,这事就不会发生了。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
“我实在感到痛心,”达西大声说道,“痛心--震惊。可是,这事确实吗--千真万确吗?”
“哦,是的!他们是星期天晚上一起离开布赖顿的,有人追踪他们快到伦敦了,但再往后就没了踪影;他们肯定没去苏格兰。”
“我父亲去了伦敦,简也写信来恳请舅舅立刻帮忙;我希望我们半个小时内就能动身。但是什么办法也没有用--我很清楚什么办法也没有用。对那样一个人,能拿他怎么办呢?又怎么能找到他们呢?我连一丝希望也没有。从哪方面看都糟透了!”
“当我认清他的真实品格时--哦!要是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敢怎么做就好了!可我不知道--我怕做得太过分。真是糟糕,糟糕透顶的失算!”
达西没有回答。他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凝神沉思,眉头紧锁,神情阴郁。伊丽莎白很快察觉了,并且立刻明白了缘由。她的魅力正在消失;家中出了这等丑事,蒙此奇耻大辱,一切都必定会化为乌有。她既不感到惊奇,也不去责怪他,但认为他已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这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安慰,也丝毫未能减轻她的痛苦。相反,这恰恰使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本可以爱上他,而现在,当一切爱恋都已成为泡影之时,她却有了这种感觉。
然而,自我虽会侵入心头,却无法独占她的思绪。莉迪亚--她带给全家人的羞辱和痛苦,很快吞没了所有个人的忧虑。用手帕捂住脸,伊丽莎白很快便忘却了周遭的一切;过了好几分钟,她才被同伴的声音唤回现实。他用一种既含着同情又带着克制的话调说道:“恐怕您早就希望我离开了吧,我也没有什么理由为自己留下辩解,除了真挚却无济于事的关切。愿上天保佑,我能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来安慰您如此深切的痛苦!但我不愿用那些徒劳的愿望来折磨您,免得像是故意要讨您感谢似的。恐怕这件不幸的事,会让我妹妹今天在彭伯里见不到您的雅兴了。”
“哦,是的。请代我们向达西小姐诚挚致歉。就说有急事需要我们立刻回家。这不幸的真相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我知道瞒不了多久。”
他立刻向她保证会保守秘密,再次为她的痛苦表达了遗憾,祝愿这件事能有个比现在有理由期望的更为圆满的结局,并向她的亲友们致意后,只留下一个严肃的、告别的眼神,便离去了。
当他离开房间时,伊丽莎白想到,他们再也不可能像在德比郡几次会面时那样,以亲切友好的态度相见了;她回顾了他们整个交往的过程,充满了矛盾与变化,不禁为此刻竟希望这段关系延续下去,而当初却曾庆幸其终结的那些感情的乖戾,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感激与敬重是爱情的良好基础,那么伊丽莎白的感情变化,既非不可能,也非不可取。但倘若不然--倘若因感激与敬重而产生的感情,相比于人们常常描绘的一见钟情,甚至在交谈两句之前便已滋生的情愫,显得不合情理或违背常情,那她便无可辩解,除非说她曾在对威克姆的偏爱中尝试过后一种方式,而其失败或许能让她有理由去寻求另一种不那么有趣的恋爱模式。无论如何,她看着他离去,心中充满了遗憾;而在这由莉迪亚的丑行必然引发的第一件事例中,她一想到那桩可悲的事,便感到加倍的痛苦。自从读了简的第二封信,她就从未存有威克姆会娶妹妹的指望。除了简,她想,没人会怀有这种奢望。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她最不感到的就是惊奇。当第一封信的内容还在她脑海中萦绕时,她就满心惊奇--威克姆竟会娶一个他绝不可能为了钱财而娶的姑娘,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而莉迪亚究竟是如何吸引了他的,也显得不可思议。但现在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了。对于这样一段恋情,她或许有足够的魅力;尽管她不认为莉迪亚是存心私奔而不打算结婚,但她不难相信,无论是妹妹的德行还是理智,都不足以使她免于轻易成为猎物的命运。
当民兵团驻扎在哈福德郡时,她从未察觉莉迪亚对他有任何偏爱;但她确信,莉迪亚只要有丝毫鼓励,就会对任何人倾心。今天这位军官,明天那位军官,只要他们向她献殷勤,便可能成为她的心上人。她的感情一直飘忽不定,却从未缺少过对象。对这样一个姑娘,疏忽与纵容的害处--哦!她现在对此体会得多么深刻啊!
她心急如焚地想要回家--去听,去看,去亲临现场,与简共同分担这如今必然全部落在姐姐肩上的忧患,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家庭里,父亲不在,母亲无力操持,还需要人时刻照料;尽管她几乎确信对莉迪亚已无计可施,但舅舅的干预似乎至关重要,在他进屋之前,她的焦躁达到了顶点。嘉丁纳先生和太太听说外甥女突然病倒,慌忙赶了回来;她立刻打消了他们这方面的担忧,急切地说明了叫他们回来的缘由,大声朗读了两封信,又特别强调了第二封信的附言部分,激动得声音发颤。尽管莉迪亚向来不得舅父母的欢心,他们还是深为震动。这不仅关系到莉迪亚,更关系到全家;在最初的惊骇与恐惧的呼声过后,嘉丁纳先生答应会尽一切力量帮忙。伊丽莎白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感激得热泪盈眶;三人同心协力,有关行程的一切很快就安排妥当。他们要尽快动身。“可是彭伯里那边怎么办?”嘉丁纳太太叫道,“约翰告诉我们,你派人找我们时达西先生正在这儿;是这样吗?”
“是的;我告诉他我们不能赴约了。这事已经了结了。”
“这事已经了结了,”另一位一边重复着,一边跑回自己房间做准备,“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能让她透露实情了吗?哦,我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种种猜测都是枉然,充其量只能在接下来的忙乱与混乱中,给她片刻的消遣。倘若伊丽莎白有空闲胡思乱想,她一定会觉得,像她这样痛苦的人,是不可能做任何事的;但她和舅母一样,也有自己分内的事要做,其中之一就是给兰顿所有的朋友写信,为他们的突然离去编造些借口。不过,一个小时内所有事情都办完了;与此同时,嘉丁纳先生也已结清了旅店的账目,只等动身了。伊丽莎白在经历了上午所有的痛苦之后,竟在比预想短得多的时间内坐进了马车,踏上了前往浪搏恩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