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傲慢与偏见》第31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及英文原声音频。边听边学,提升阅读能力。
这邀请让柯林斯先生志得意满。他正巴望着把女庇护人的气派显摆给那些惊羡不已的客人们看,让他们见识见识夫人对他本人和他太太的礼遇；如今这么快就如愿以偿,这真是咖苔琳夫人屈尊俯就的一番盛情,他简直不知如何敬仰才好。
“不瞒你说,”他说道,“夫人要是请我们星期天到罗新斯去喝茶,晚上在那里消遣,我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意外。我知道她为人殷勤,所以料定会这样招待。可是谁又能料想到会受到这般礼遇？谁会想到你们刚刚到这里,就被请去吃饭（而且全体都请到了）！”
威廉爵士答道:“刚才的事我倒不怎么觉得稀奇,因为我处在这样的地位,深知大人物的为人处世,就知道他们如此。在宫廷里,这一类风雅好客的佳话是屡见不鲜的。”
这一整天和第二天上午,大家简直全在谈论去罗新斯拜望的事。柯林斯先生便预先仔仔细细地给他们打点,讲明到时会见到什么样的房间,有多少仆人,筵席是何等丰盛,免得他们见了那样的大场面会完全招架不住。
当娘儿们正要各自去梳妆打扮的时候,他对伊丽莎白说:
“亲爱的表妹,你不必为了衣着担忧。咖苔琳夫人决不会要求我们穿得华丽,那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女儿才配。我劝你只要在你自己的衣服里面,拣一件出色的穿就行了,不必过于讲究。咖苔琳夫人决不会因为你穿着朴素就瞧你不起。她喜欢各人守着本分,保持身份的差别。”
当娘儿们整装待发的时候,他又到各个人的房门口去了两三次,劝她们快一点,因为咖苔琳夫人请人吃饭最恨客人迟到。玛丽亚·卢卡斯听到这么多关于夫人的可怕描述,给吓得不轻,她一向不大会应酬,眼下想到要去罗新斯拜会,心里七上八下,就跟她父亲当年进宫觐见一样诚惶诚恐。
天气很好,他们很愉快地穿过庄园,走了约莫半英里路。每一座庄园都有它独特的美景。伊丽莎白倒觉得颇有些景致值得欣赏,只是没能像柯林斯先生预期的那样,被眼前的景色引得如痴如醉。至于他指着宅邸正面的窗户,说光是这些玻璃,当初刘威斯·德·包尔爵士就花了多大一笔钱,伊丽莎白听了也几乎无动于衷。
他们踏上台阶走进穿堂的时候,玛丽亚一分钟比一分钟来得惶恐,连威廉爵士也不能完全保持镇定。倒是伊丽莎白不畏缩。无论是论才论德,她都没有听到咖苔琳夫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足以引起她敬畏,光凭着有钱有势,还不会叫她见到了就胆战心惊。
进了穿堂,柯林斯先生就带着一副喜极欲狂的神气,指出这屋子的堂皇富丽,然后由佣人们带着客人走过前厅,来到咖苔琳夫人母女和姜金生太太的起坐间。夫人极其谦和地站起身来迎接他们。根据柯林斯太太事先跟她丈夫商量好的办法,介绍事宜便依礼进行,十分得体,凡是必要的应酬话,都一句也没有说,而不像他那样,麻烦得左道歉右道歉,左感谢右感谢。
威廉爵士虽说当年也曾入宫觐见过国王,可眼前这富丽堂皇的景象还是把他完全震慑住了,只能深深鞠上一躬,便默然就座。他的女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坐在椅子边上,眼睛不知往哪儿瞧才好。伊丽莎白倒是镇定自若,能从容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位女士。咖苔琳夫人是位高大的妇人,五官清楚,年轻时也许很好看。她的样子并不十分客气,接待宾客的态度也不能使宾客忘却自己身份的低微。她说话倒并不惜字如金,但只要一开口,总是带着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显出一种自命不凡的神气,伊丽莎白立刻想起了韦翰先生的话。经过这一整天的观察,她确信咖苔琳夫人与他描述的毫无二致。
仔细打量了那位母亲一番,伊丽莎白很快就发现她的容貌举止和达西先生有些相像。然后她就把目光转到女儿身上,见她长得那么单薄,那么瘦小,这使她几乎和玛丽亚一样感到惊奇。母女二人无论体态面貌,都没有相似之处。德·包尔小姐脸色苍白,满面病容,五官虽不算丑,却平淡无奇；她不大说话,除非是低声跟姜金生太太嘀咕几句。姜金生太太的相貌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她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小姐说话,并且挡在她面前,不让人家把她看得太清楚。
坐了几分钟以后,客人们都被打发到窗口去欣赏外面的风景。柯林斯先生陪着他们,一处处指给他们看,咖苔琳夫人和善地告诉他们说,到了夏天还要好看。
筵席果然极其丰盛,仆从和餐具一如柯林斯先生所承诺；而且,正如他所预料,他应夫人之命坐在桌子的末座,那副神情仿佛觉得人生再没有比这更得意的事了。他切肉、进食、赞美,无不兴致勃勃；每道菜都先由他夸赞一番,再由威廉爵士附和--威廉爵士此时已恢复过来,足以模仿女婿的每一句话,那副模样让伊丽莎白纳闷咖苔琳夫人如何忍受得了。但咖苔琳夫人似乎对这些过分的赞美颇为受用,尤其当桌上出现一道客人们未曾见过的菜肴时,她便露出格外仁慈的微笑。席间谈话不多。伊丽莎白一有机会便开口,但她坐在夏洛特和德·包尔小姐之间--前者正专心听咖苔琳夫人说话,后者在整个用餐期间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姜金生太太主要忙着照看德·包尔小姐吃了多少,逼她再尝点别的菜,又担心她不舒服。玛丽亚觉得开口说话是妄想,而男客们只顾吃喝赞美。
女客们回到会客室以后,只是听咖苔琳夫人谈话。夫人滔滔不绝地一直谈到咖啡端上来为止,随便谈到哪一桩事,她总是那么斩钉截铁,不容许别人反对的样子。她熟络而又事无巨细地盘问起夏洛特的家务,又给她提供了一大堆关于料理家务的意见。她告诉夏洛特说,像她这样的一个小家庭,一切事情都应该精密安排,又指教她如何照料母牛和家禽。伊丽莎白发觉这位贵妇人只要有机会支配别人,随便怎么小的事情也决不肯轻易放过。夫人同柯林斯太太谈话的时候,也间或向玛丽亚和伊丽莎白问几句话,特别向伊丽莎白问得多。她不大清楚伊丽莎白和她们是什么关系,不过她对柯林斯太太说,她是个很斯文、很标致的姑娘。她好几次问伊丽莎白有几个姐妹,她们比她大还是比她小,她们中间有没有哪一个已经结婚,她们长得好看不好看,在哪里读书,她们的父亲有什么样的马车,她母亲的娘家姓什么？伊丽莎白觉得她这些话问得唐突,不过还是心平气和地回答了她。于是咖苔琳夫人说道:
“我想,你父亲的产业是由柯林斯先生继承的吧？”她转过身对夏洛特说,“为你着想,我倒觉得高兴；否则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的女儿们来继承财产,却要限定由别人来继承。刘威斯·德·包尔爵士家里就觉得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你会弹琴唱歌吗,班纳特小姐？”
“噢,几时我们倒想要听一听。我们的琴非常好,说不定比……你哪一天来试试看吧。你的姐妹们会弹琴唱歌吗？”
“为什么不大家都学呢？你们应该个个都学。韦伯家的小姐们就个个都会,她们父亲的收入还比不上你们父亲呢。你们会画吗？”
“这倒很稀奇。我猜想你们是机会不好吧。你们的母亲应该每年春天带你们上城里来投投名师才对。”
“我妈是不会反对的,可是我父亲厌恶伦敦。”
“没有女家庭教师！那怎么行？家里养着五个姑娘,却不请个女家庭教师！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事。你母亲简直成了你们教育的奴隶了。”
伊丽莎白禁不住笑起来了,一面告诉她说,事实并不是那样。
“那么谁教导你们呢？谁服侍你们呢？没有一个女家庭老师,你们不就是没人照管了吗？”
“同别的一些人家比较起来,我们家里待我们算是比较懈怠；可是姐妹们中间,凡是好学的,决不会没有办法。家里经常鼓励我们好好读书,必要的教师我们都有。谁要是存心偷懒,当然也可以。”
“那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女家庭教师的任务也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要是我认识你们的母亲,我一定要竭力劝她请一位。我总说,教育这事儿,没有持之以恒、循序渐进的指导,就什么也办不成,而按部就班的指导就只有女家庭教师办得到。说起来也怪有意思,许多人家女家庭教师的差事都是由我促成的。我一贯喜欢让一个年轻人得到很好的安插。姜金生太太的四个侄女儿都由我给她们介绍了称心如意的地方。就在前几天,我又推荐了一个姑娘,她不过是人家偶然在我面前提起的,那家人家对她非常满意。柯林斯太太,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麦特卡尔夫夫人昨天来谢我？她觉得波普小姐真是件珍宝呢。她跟我说:‘咖苔琳夫人,你给了我一件珍宝。’……你的妹妹们有没有哪一个已经出来交际了,班纳特小姐？”
“全都出来交际了！什么,五个姐妹同时出来交际？真奇怪！你不过是第二个！姐姐还没有嫁人,妹妹就出来交际了！你的妹妹们一定还很小吧？”
“是的；最小的一个才十六岁。或许她还太小,不适宜多交朋友。不过,夫人,我倒是认为,要是因为姐姐们没有条件或者意愿早早出嫁,做妹妹的就不能享受社交的乐趣,那对她们未免太不公平了。最小的和最大的同样有享受青春欢乐的权利。怎么能出于这样的动机,就把她们关在家里！那样做,我认为既无助于增进姐妹感情,也无助于培养体贴他人的胸怀。”
“真想不到,”夫人说,“你这么小的一个人,倒这样有主见。请问你几岁啦？”
伊丽莎白微笑着回答道:“我已经有了三个成人的妹妹,你老人家总不会再要我招出年纪来吧。”
咖苔琳夫人没有得到直截了当的回答,显得很惊奇；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个敢跟这样一位威严显赫而又傲慢无礼的人物开玩笑的人了。
“你不会超过二十岁,所以我劝你不必瞒年纪。”
等到喝过茶,男客们都到她们这边来了,便摆起牌桌来。咖苔琳夫人、威廉爵士和柯林斯夫妇坐下来打夸德里尔牌戏。德·包尔小姐要玩卡西诺牌戏,因此两位姑娘就很荣幸地帮着姜金生太太给她凑足了人数。她们这一桌真是枯燥无味,除了姜金生太太问问德·包尔小姐是否觉得太冷或太热,是否感到灯光太强或太弱以外,就没有一句话不是说到打牌上去的。另外一桌可就有声有色得多了。咖苔琳夫人差不多一直都在讲话,不是指出另外三个人的错处,就是讲些自己的趣闻轶事。她老人家说一句,柯林斯先生就附和一句,他赢一次要谢她一次,如果赢得太多,还得向她道歉。威廉爵士不大说话,只顾把一桩桩轶事和一个个高贵的名字装进脑子里去。
等到咖苔琳夫人母女俩玩得不想再玩的时候,两桌牌桌就散场了,打发马车送柯林斯太太回去,柯林斯太太满怀感激地接受了,于是马上叫人去套车。大家又围着火炉,听咖苔琳夫人断定明天的天气怎么样。等到马车来了,叫他们上车,他们方始停止受训。柯林斯先生说了多少感激的话,威廉爵士鞠了多少躬,大家方才告别。马车一走出门口,柯林斯先生就要求伊丽莎白发表她对于罗新斯的感想,她看在夏洛特面上,便勉强敷衍了他几句。她虽然勉为其难地说出了一大篇好话,却完全不能叫柯林斯先生满意,柯林斯没有办法,只得立刻亲自开口,把老夫人大大重新赞扬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