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雾都孤儿》第39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在上章所述三位要人处理完他们那桩小公事的次日晚上,威廉·赛克斯先生从小睡中醒来,睡眼惺忪地咕哝着询问此刻是夜里什么时候了。
赛克斯先生发此时间之问的房间,并非他进行彻特西远征之前所居住的任何一间,虽然仍在城镇的同一区域,且与他先前的寓所相距不远。在外观上,它不及他的旧居那般可人心意:只是一间简陋、家具粗劣、极其狭小的阁楼;采光仅靠倾斜屋顶上一扇小窗,毗邻一条闭塞肮脏的小巷。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这位仁兄近来已家道中落;家具极度匮乏,毫无舒适可言,连同那些诸如备用衣物和亚麻织品之类的小件动产均已不见踪影,足见其赤贫之状;而赛克斯先生本人那瘦削憔悴的模样,即便这些迹象尚需佐证,也已将它们确证无疑了。
这个破门贼正躺在床上,裹着一件白色厚大衣>>权充晨袍,一张脸因病容惨淡、加上一顶污秽的睡帽和一周未刮的硬邦邦的黑胡须,丝毫没有变得顺眼些。那条狗蹲在床边:时而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主人,时而竖起耳朵,当街上或楼下有什么声响吸引它注意时,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窗边坐着一位女子,正忙于缝补一件旧背心--那是这强盗日常装束的一部分:她面色如此苍白,因熬夜和困苦而如此虚弱,若不是她答话时那熟悉的嗓音,实在很难认出她便是本故事中曾出现过的那个<<<南希。
“刚过七点没多久,”那姑娘说。“今晚觉得怎么样,比尔?”
“软得像滩水,”赛克斯先生答道,顺带咒骂了自己的眼睛和手脚。“来;搭把手,好歹让我从这该死的床上下来。”
疾病并未改善赛克斯先生的脾气;因为当姑娘扶他起身、搀他到椅子上时,他低声骂了她好几句笨手笨脚,还打了她。
“哭哭啼啼了,是吧?”赛克斯说。“得了!别站在那儿抽抽搭搭的。要是你除了哭就不会干别的,干脆滚蛋。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姑娘转过脸去,强作欢笑地答道。“你脑子里又在打什么怪主意了?”
“哦!你想明白了,是吗?”赛克斯见她眼中噙着颤动的泪花,便咆哮道。“这对你才好呢,没错。”
“怎么,你该不会是说,今晚还要对我这么狠心吧,比尔?”姑娘说着,把手搭在他肩上。
“这么多夜晚了,”姑娘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柔情说道,这柔情甚至给她的嗓音也添上了几分甜美:“我忍耐着你、照料着你、看护着你,好像你还是个孩子似的,这么多个夜晚过去了;这才是我头一回看到你像原来的样子;要是你想到这些,刚才就不会那样对我了,是不是?好啦,好啦;说你再也不会了。”
“好吧,那么,”赛克斯先生应道,“我不会了。哎呀,真该死,瞧,这丫头片子又哭上了!”
“没什么,”姑娘说着,跌进一把椅子里。“你别管我。很快就好了。”
“什么很快就好了?”赛克斯先生恶声恶气地问。“你现在又搞什么蠢名堂?起来忙活去,别拿你们女人家的那套胡话来烦我。”
若在平时,这番规劝及其所用的腔调本会收到预期效果;但姑娘实在是虚弱疲惫,在赛克斯先生来得及吐出几句在这种场合下惯常用来点缀其威胁的、恰如其分的咒骂之前,她便头一歪倒在椅背上,晕了过去。面对这非同寻常的紧急情况,赛克斯先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南希小姐的歇斯底里通常属于那种剧烈型,患者无需多少帮助便能自己挣扎着挺过来;于是赛克斯先生试了试咒骂的法子:发现这种疗法全然无效后,便呼喊求援。
“帮这丫头一把,你就不能吗?”赛克斯不耐烦地答道。“别站在那儿跟我闲扯淡傻笑!”
费金惊呼一声,赶忙过去救助那姑娘,而约翰·道金斯先生(即逮不着的机灵鬼),跟在他可敬的朋友后面进了房间,急忙把扛着的一个包袱放到地上;又从紧跟着他的查尔斯·贝茨少爷手里夺过一个瓶子,眨眼间用牙齿拔掉瓶塞,自己先尝了一口以防弄错,然后往那位女士喉咙里灌了一些瓶中之物。
“用风箱给她吹点新鲜空气,查理,”道金斯先生说。“你拍她的手,费金,趁比尔解开她的衬裙。”
这些协同施救的措施,特别是交给贝茨少爷负责的那部分--他似乎认为自己在抢救过程中扮演的角色是件空前有趣的乐事--在全力以赴之下,很快便产生了预期的效果。姑娘渐渐恢复了知觉;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把椅子旁坐下,把脸埋在枕头上:留下赛克斯先生面对着这几位不速之客,对他们意想不到的出现颇感惊讶。
“根本不是邪风,亲爱的,因为邪风对谁都没好处;我带了点好东西来,你准乐意瞧瞧。逮不着的,亲爱的,打开包袱;把咱们今早花光所有钱买的那些小玩意儿拿给比尔看看。”
遵照费金先生的吩咐,机灵鬼解开那个用旧桌布包成的大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递给查理·贝茨:后者则将它们摆到桌上,并不时对其珍奇美味赞不绝口。
“这么棒的兔肉馅饼,比尔,”这位年轻绅士嚷道,展示出一个巨大的馅饼;“这么娇嫩的兔子,四肢这么柔嫩,比尔,连骨头都能在你嘴里化掉,根本不用挑拣;半磅七先令六便士的绿茶,劲儿足得吓人,要是用滚水沏,差点能把茶壶盖给崩飞了;一磅半湿糖,黑鬼们在把它搞得这么上等之前压根没怎么加工过--哦,才不呢!两块半夸脱的白面包;一磅顶级鲜肉;一块双料格洛斯特干酪;最后,还有你喝过的最醇厚的酒!”
发表完最后这番颂词,贝茨少爷从他宽阔的衣袋里掏出一只塞得严严实实的大酒瓶;与此同时,道金斯先生从他携带的瓶子里倒出一杯纯烈酒:病人毫不犹豫地一口灌下喉咙。
“啊!”费金十分满意地搓着手说。“你没事了,比尔;你现在没事了。”
“没事!”赛克斯先生嚷道;“在你想到要来帮我之前,我早该完蛋二十回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境况里,三个多星期,你这没心肝的流浪汉,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听他说的,孩子们!”费金耸耸肩说。“可我们给他带来了这么多漂--亮--的东西。”
“东西倒是不坏,”赛克斯先生瞥了一眼桌子,气稍微消了点,说道:“可你自己说说,你凭什么把我丢在这儿,害我情绪低落、身体垮掉、身无分文,样样都糟透了;这么长要命的时间里,你对我不闻不问,好像我就是那边那条狗似的。--把它赶下去,查理!”
“我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狗,”贝茨少爷一边照办一边喊道。“像老太太赶集一样嗅着吃食!这狗要是上了舞台,准能发大财,还能重振戏剧呢。”
“闭嘴,”赛克斯喝道,那狗退到床下,仍在愤怒地低吼。“你自个儿有什么好说的,你这干瘪的老窝主,嗯?”
“我离开伦敦一个多礼拜了,亲爱的,去办一件目标,”老犹太答道。
“那另外两个星期呢?”赛克斯追问道。“你把我像只病老鼠一样丢在这洞里躺着的另外两个星期怎么说?”
“我没办法,比尔。当着大伙儿的面我没法细说;但我实在没办法,以我的名誉担保。”
“以你的什么?”赛克斯极其厌恶地咆哮道。“来!你们哪个小子给我切块馅饼,去掉我嘴里的这股味儿,不然真要噎死我了。”
“别发脾气,亲爱的,”费金顺从地劝道。“我从没忘记过你,比尔;一次也没有。”
“没有!我敢打赌你没有,”赛克斯先生苦笑着答道。“我躺在这儿又发抖又发烧的每个钟头,你都在那儿盘算着、策划着;一会儿要比尔干这个,一会儿要比尔干那个;只要比尔一好起来,什么都得干,还便宜得要命;反正比尔穷得正合你心意。要不是这姑娘,我可能已经死了。”
“瞧,比尔,”费金急切地抓住话头辩解道。“要不是这姑娘!要不是可怜的老费金,你身边哪来这么个得力的姑娘?”
“他说得一点没错!”南希急忙上前说道。“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南希的出现使谈话有了新的转机;因为两个少年接到老谋深算的老犹太递来的狡黠眼色,开始拼命劝她喝酒:不过她喝得很少;而费金则装出一副异乎寻常的兴高采烈,渐渐让赛克斯先生脾气好了些,他假装把那些威胁当作小小的玩笑话;此外,对于赛克斯在反复求助于烈酒瓶后,屈尊讲的一两个粗俗笑话,他还开怀大笑。
“这些都挺好,”赛克斯先生说。“可我今晚非得从你那儿弄点钱不可。”
“那你家里有的是,”赛克斯反驳道。“我非得从那儿拿点不可。”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我敢说你自己也未必清楚,真要数起来可得花不少时间,”赛克斯说;“可我今晚非拿不可;就这么定了。”
“好吧,好吧,”费金叹了口气说。“我这就让机灵鬼跑一趟。”
“你甭想这么干,”赛克斯先生回道。“机灵鬼太机灵了,要是你指使他,他准会忘了来,或者迷了路,或者被巡警盯上从而给拦下,或者随便找个借口。让南希去你老窝取,这才保险;她去了我就躺下睡一觉。”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和争吵,费金把预支的金额从五镑压到了三镑四先令六便士:并郑重其事地发誓说,那样一来他就只剩十八便士维持家用了;赛克斯先生则悻悻地表示,要是拿不到更多,他非得跟他回家不可;于是机灵鬼和贝茨少爷把吃食收进碗橱。老犹太随后告别了他这位情深意重的朋友,在南希和两个少年的陪同下动身回家;与此同时,赛克斯先生则一头倒在床上,定下心来睡一觉,消磨时间直到那位年轻女士回来。
他们准时抵达费金的住所,发现托比·克瑞基特和契特林先生正全神贯注于他们的第十五局克里比奇牌戏:不用说,后一位先生又输了,连同他的第十五个也是最后一个六便士:这令他的年轻朋友们大为开心。显然,克瑞基特先生对于被人发现与一位在身份和智力上都远逊于自己的绅士消遣,感到有些羞愧,他打了个哈欠,问了问赛克斯的情况,便拿起帽子要走。
“连个活人影儿也没有,”克瑞基特先生竖起衣领答道。“闷得像掺水啤酒。你得给点像样的好处,费金,补偿我看了这么久的家。真该死,我无聊得跟陪审团似的;要不是我好心陪着这小伙子解闷,我早就跟新门监狱一样沉沉睡去了。无聊得要命,我敢发誓!”
“到隔壁房间去,我亲爱的孩子们,”费金说。“让我跟托比说句话。”
两个少年依言退去;等到只剩他们两人时,费金把手指按在嘴唇上,在破门贼对面坐下,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嘘!”老犹太答道。“你认识昨晚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家伙吗?”
“嘘!我告诉你,”老犹太低声说。“就是他,托比,就是我们第一次跟丢奥利弗那天早上,在田野里看到的那个家伙。”
“他就是那个人,”老犹太重复道,“我被抓的时候,他跟我在一起。就是他第一个让我循着这条线索找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就是那个--”
老犹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仿佛生怕向托比吐露那在他胸中燃烧的秘密。他凑近破门贼,在他耳边说道,
“什么!”克瑞基特惊叫道,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抹恶意的、心领神会的狞笑。“那么他正是我们要找的人,不是吗?”
“啊!正是,”费金答道。“可他离开伦敦有一阵子了;而且,如果我相信他的话,他一直在找那孩子,却没能找到。现在,他回来了;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托比思忖片刻后说道,“他想跟你做笔交易。”
“正是如此,”老犹太答道。“但他还没提;我一直在试探他。他嘴巴严、心眼多,托比,跟以前一样;不过我想我有办法对付他。他为那孩子急得火烧火燎;只要我能给他指条把孩子弄回来的路,我就能把他捏在手心里。”
“这个嘛,”费金答道,“找到那孩子在哪儿。他给我描述过那孩子的样子;根据他说的,我很怀疑就是前些晚上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孩子。我想我知道他在哪所房子里;如果真是那样,我很快就能把他弄回来。那样,我就把他攥在手心里了;一旦攥在手心里,他就完全归我所有,就像我买下他一样。然后--”
说到这里,老犹太搓着手,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得那么响,以至于托比·克瑞基特不由自主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然后,”费金接着说,“我们就可以跟他讲条件了。他不敢拒绝我们任何要求,怕我们告发他。而且,要是他真敢拒绝,哼,我们自己就能去告发,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告发!”老犹太轻蔑地笑道。“告发!哼,就算他告发,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只会跟我们一块儿被流放;到那时他会是什么下场?哼,他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糟。不,不,托比;他绝不会告发。我了解人性,亲爱的;我知道他绝不会告发。他太怕我了。他知道,如果他敢告发,我一定会要他的命,就像他肩膀上长着脑袋一样肯定。”
“希望你是对的,”托比若有所思地说。“你预计什么时候再见他?”
“明晚,”老犹太答道。“他八点在这儿跟我碰头。我都跟他安排好了。现在,托比,我亲爱的,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因为我有事要考虑,今晚必须办妥。”
托比·克瑞基特被打发走后,便去隔壁房间加入了那伙人;而老犹太则插上门闩,从藏匿处取出先前曾给奥利弗看过的那个小匣子。他在匣子前坐下,双手掩面,沉浸于思绪之中。
最后他抬起头,一拳捶在桌上,大声说道,
“只要能把他弄回来!只要能把他弄回来!我愿意倾我所有把他弄回来!可是怎么办?怎么办?”
他来回踱步,陷入沉思;突然,他停下脚步,叫道:
他又坐下,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仔细叠好,写上地址:“--旅馆,蒙克斯先生收”。然后他摇铃,吩咐机灵鬼立刻把信送去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