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雾都孤儿》第34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他们走上街头时,晨光惨淡,风雨如晦,乌云阴沉,预示着风暴。夜里雨势滂沱,路上积起大片水洼,沟渠满溢。天边仅透出一抹微光;但这熹微非但未能驱散阴郁,反令景象更显凄清:那昏沉的天光,只是冲淡了街灯的色泽,却丝毫未给湿漉漉的屋顶和萧索的街道增添半分暖意或亮色。城中这一带似乎了无人迹;家家窗户紧闭;他们途经的街道,寂然无声,空旷无人。
待他们转入贝斯纳尔格林路时,天色已然大亮。许多街灯早已熄灭;几辆乡下货车正缓缓吃力地向伦敦挪动;间或有一辆溅满泥泞的驿车轻快地嘎嗒驶过:车夫经过时,不忘扬鞭警告那个占错车道、险些害他误点半分钟的笨重货车夫。酒馆内煤气灯荧荧,店门已然敞开。渐渐地,其他店铺也开始卸下门板,偶见零星行人。接着是三五成群、零零散散上工的劳工;随后是头顶鱼篓的男男女女;满载蔬菜的驴车;装着活畜或整扇肉块的轻便马车;手提奶桶的送奶妇;络绎不绝的人流,携着各式补给,步履艰难地涌向城东的郊区。接近伦敦城时,人声车马渐趋鼎沸;待到穿行于肖尔迪奇与史密斯菲尔德之间的街巷时,已汇成一片喧嚣的洪流。天光已亮至白昼极致,夜幕将再度降临,而半数伦敦居民忙碌的清晨,已然开始。
赛克斯先生折入太阳街与皇冠街,穿过芬斯伯里广场,取道奇斯韦尔街进入巴比肯区:再由此转入长巷,终于来到了史密斯菲尔德;从这最后的地点,升起一片混乱刺耳的喧嚣,令奥利弗·特威斯特惊愕不已。
这天正是集市日的早晨。地上污秽泥泞,深可没踝;一股浓重的蒸汽,不断从牲畜热气腾腾的躯体上升腾,与仿佛凝滞在烟囱顶端的雾气融为一体,沉甸甸地笼罩在半空。那片大空场中央所有的围栏,连同见缝插针塞满空地的临时围栏,都挤满了羊群;沟渠旁,菜牛和公牛被拴在木桩上,排成长列,密密麻麻有三四层深。乡下人、屠夫、赶牲畜的、小贩、孩童、窃贼、游手好闲之徒,乃至形形色色的下等流浪汉,全都乌泱泱混杂一处;赶牲畜人的唿哨、犬只的狂吠、公牛的低吼与冲撞、羊群的咩叫、猪只的哼唧与尖叫、小贩的叫卖、四面八方的呼喝、咒骂与争吵;从每家酒馆里涌出的铃声与人声的喧哗;推搡、冲撞、驱赶、捶打、吆喝与嘶喊;市场每个角落回荡着的一片丑恶而刺耳的喧嚷;还有那些蓬头垢面、胡子拉碴、邋遢肮脏的身影,在人群里不停地穿梭奔跑、挤进挤出--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震耳欲聋、令人晕头转向的景象,足以让人的感官彻底陷入迷乱。
赛克斯先生拽着身后的奥利弗,从最密集的人丛中挤将过去,对那些令男孩惊叹不已的形形色色景象与声响几乎毫不在意。他朝路过的两三位朋友点了点头;又推拒了多次邀他喝杯晨酒的提议,只顾稳稳地向前赶路,直到他们摆脱了这番喧嚣,从霍西尔巷穿出,进入了霍尔本区。
“喂,小崽子!”赛克斯抬头望着圣安德鲁教堂的钟说道,“快七点了!你得迈开步子。快点,别现在就磨蹭,懒腿!”
赛克斯先生话音未落,便猛地一拽他小同伴的手腕;奥利弗只得加快脚步,变成一种介于快走与奔跑之间的跌跌撞撞的小跑,尽力跟上这位破门贼的大步流星。
他们以这样的速度赶路,直到过了海德公园拐角,正朝肯辛顿方向走去;这时赛克斯放慢了步伐,好让后面不远处的一辆空车赶上来。瞧见车上写着‘豪恩斯洛’,他便尽其所能地摆出客气的样子,问车夫能否行个方便,让他们搭车到艾尔沃斯。
“是,是我儿子,”赛克斯答道,同时狠狠瞪了奥利弗一眼,神情恍惚地把手伸进藏着手枪的口袋。
“你爹走得也太急了些,你跟不上趟吧,小子?”车夫见奥利弗上气不接下气,便问道。
“一点儿不快,”赛克斯插嘴道。“他习惯了。来,抓住我的手,内德。上车!”
他这样招呼着奥利弗,扶他上了车;车夫指了指一堆麻袋,叫他躺在那儿歇着。
马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路标,奥利弗心里越发纳闷,不知同伴究竟要带他去往何方。肯辛顿、哈默史密斯、奇西克、邱桥、布伦特福德,一一掠过;可他们依旧稳步前行,仿佛旅程才刚刚开始。最后,他们来到一家名叫车马客栈的酒馆;再往前一点儿,似乎有条岔路。马车就在这里停下了。
赛克斯匆忙下车,一只手始终抓着奥利弗;他直接把孩子抱了下来,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用拳头意味深长地敲了敲自己的侧边口袋。
“他耍脾气呢,”赛克斯答道,还摇了摇奥利弗,“耍脾气。小兔崽子!别理他。”
“我才不呢!”另一人应道,爬上了自己的车。“今儿天儿倒不赖。”说罢驾车走了。
赛克斯一直等到他走得没影儿了;这才告诉奥利弗可以随便看看四周,然后又领着他继续赶路。
他们在酒馆过去不远的地方向左拐;然后走上右手边一条路,走了很久:沿途经过许多带大花园的宅邸,除了停下来喝了点啤酒,别的什么也没耽搁,最后来到一个镇子。在这儿,奥利弗看见一所房子的墙上用挺大的字写着‘汉普顿’。他们在田野里徘徊了几个钟头。最后他们又折回镇里;拐进一家招牌已模糊难辨、名叫理事会的旧酒馆,在厨房的炉火旁叫了些吃的。
厨房是间老旧的矮顶屋子;天花板的横梁又粗又大,炉火边摆着几张高背长凳;上面坐着几个身穿罩衫的粗汉,正喝酒抽烟。他们没搭理奥利弗;对赛克斯也爱答不理;而赛克斯也几乎不瞧他们一眼,他和他的小同伴独自坐在角落里,倒没怎么受这伙人打扰。
他们吃了些冷肉当晚餐,饭后坐了很久,赛克斯先生自顾自享受了三四管烟,奥利弗便开始确信他们不打算再往前走了。走了一整天路,又起得早,他先是打了一会儿盹;接着,被疲乏和烟草的烟雾彻底压倒,睡着了。
天完全黑透时,他被赛克斯推醒。他勉强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那位可敬的人物正同一个做工模样的人就着一品脱啤酒,亲密地交谈着。
“这么说,你是要去下哈利福德喽?”赛克斯问道。
“是啊,俺是去那儿,”那人答道,看那样子,不知是醉得更迷糊了还是更来劲了;“而且一刻也不耽搁。俺的马回去可不像早上来时驮着那么重的货;它费不了多大功夫。来,为它干一杯!好家伙!真是匹好马!”
“能让我和孩子搭个便车到那儿吗?”赛克斯问道,一边把啤酒杯朝他的新朋友那边推了推。
“要是你们立马就走,俺能捎上,”那人从酒杯上抬起头说。“你们是去哈利福德吗?”
“到俺走的那段路,俺捎你们一程,”另一人说。“账都结了吗,贝基?”
“俺说!”那人带着醉醺醺的严肃劲儿说道,“这可不合适,你知道。”
“有啥不合适?”赛克斯反驳道,“你行个方便捎上我们,俺请你喝两盅表表心意,这还不应该?”
陌生人对着这番道理沉思了好一会儿,脸色凝重;想罢,他一把抓住赛克斯的手,宣称他是个真正的好人儿。对此赛克斯先生回答说,他这分明是醉话;若是清醒着,就该知道我这不过是说笑罢了。
彼此又客套了几句之后,他们向众人道了晚安,走了出去;那姑娘在他们出门时收拾起杯盘,也懒洋洋地踱到门口,手里满满当当的,目送他们出发。
那匹马,方才人不在场却已被祝了酒,正套好车具等在外面。奥利弗和赛克斯不再客套便上了车。马的主人又逗留了一两分钟,为的是‘给马鼓鼓劲’,并扬言马夫乃至全世界都找不出一匹能与之媲美的骏马,这才也爬上车。接着,马夫奉命放松缰绳;缰绳一松,那马便极其傲慢地将头猛力一甩,竟一头冲进了马路对面客厅的窗户;逞完这番威风,又用后腿人立了片刻,随即疾驰而去,蹄声嘚嘚,威风凛凛地驶出了镇子。
奥利弗瑟缩在马车一角,心中充满惊恐与忧惧,头晕目眩;在他眼中,那些枯瘦的树木仿佛幻化出种种怪影,枝桠阴森地摇曳起伏,好似正为这片荒凉景象而跳着诡异的欢庆之舞。
他们经过森伯里教堂时,钟敲了七下。对面渡口小屋的窗里透出灯光,光束流泻过路面,将一棵幽暗的紫杉及其下的坟茔映衬得更加阴森。不远处传来沉闷的落水声;古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为安息的死者奏起的静谧哀乐。
他们穿过了森伯里,再度踏上荒寂的道路。又行进了两三英里,马车停了下来。赛克斯跳下车,拉住奥利弗的手,两人又一次开始徒步前行。
他们并未像疲惫不堪的男孩所期望的那样,在谢珀顿找户人家歇脚;而是继续在泥泞与黑暗中跋涉,穿过幽暗的小巷,越过寒冷空旷的荒地,直到望见不远处一座镇子的点点灯火。凝神细看,奥利弗发觉河水就在他们脚下,原来他们正走到一座桥的桥头。
赛克斯径直前行,直到紧挨着桥边;然后突然向左一拐,下到河岸上,在河边站定了。
“我猜水闸关着吧,”赛克斯环顾四周说。“潮水涨上来了,我知道;因为我看见水正往下退呢。咱们得等潮水退了才能过去,不然就得在这儿待到天亮。”
奥利弗早已筋疲力尽,没有应声。赛克斯打着了火,领路走进桥下一间低矮的屋子,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奥利弗跟着进去,疲惫地叹了口气,直接躺倒在地上。
“给,”赛克斯说着,脱下他的厚大衣,“拿着;你或许用得着。我看你今晚也甭想睡什么安稳觉;不如披上它。倒不是我怕自己着凉;但你可能会;所以这外套给你。”
奥利弗机械地接过外套,盖在身上。赛克斯又说道:“你尽可放松些;因为十二点左右,我得让你陪我走一趟,穿过这边的野地;我可不想让你睡着,给我听好了。”
奥利弗没有答话。赛克斯来回踱了几分钟步;然后突然站住,从随身带的瓶子里倒了一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