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双城记》第26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查尔斯·达奈发现医生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读书。那股曾支撑他熬过旧日苦难、却又加剧了其痛苦的能量,已逐渐恢复到他身上。如今他确是个精力充沛的人,意志坚定、决心强大、行动有力。在重新获得的精力驱使下,他有时仍时而有些情绪起伏、行事突然,正如他最初恢复其他官能时那样；但这已不常显现,且越来越罕见。
他读书甚勤,睡眠很少,轻松承受大量疲劳,且同样快活。此时,查尔斯·达奈走了进来,一见他,医生便放下书,伸出了手。
“查尔斯·达奈！见到您真高兴。我们这三四天来一直盼着您回来。斯特赖弗先生和西德尼·卡顿昨天都在这儿,都断定您早就该现身了。”
“承蒙他们对此事的关心,”他答道,语气中对那两人略显冷淡,但对医生却十分热切,“马内特小姐--”
“她很好,”医生见他话说到一半便打住,接口说道,“您的归来会让我们大家都高兴。她出门处理些家务事,但很快就会回来。”
“马内特医生,我知道她不在家。我正是趁她外出,才来请求与您一谈。”
“嗯？”医生说道,显然有些勉强,“把椅子搬过来,说吧。”
他依言搬了椅子,但似乎觉得开口并不那么容易。
“马内特医生,我有幸在此与您亲密相处已有一年半之久,”他终于开口道,“因此我希望即将触及的话题不会--”
医生伸出手来阻止了他,他才停住。医生将手那样放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手说道:
“我任何时候都难以谈论她。听到您用这样的语气提起她,查尔斯·达奈,这令我万分痛苦。”
“这是充满热切仰慕、真诚敬意和深沉爱意的语气,马内特医生！”他恭敬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的父亲才接口道:
“我相信。我公正待您；我相信。”
他的勉强如此明显,而且这勉强的根源,正在于他不愿触及这个话题,这让查尔斯·达奈犹豫起来。
“您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可是,假如您不了解我那隐秘的心,不了解它长久以来所承载的希望、畏惧与忧虑,您就无法知道,我说这话时是多么恳切,感受是多么真挚。亲爱的马内特医生,我深情地、挚爱地、无私地、全心全意地爱着您的女儿。如果世上真有爱情,那我爱她。您自己也曾爱过；让您旧日的爱为我代言吧。”
医生转过脸去坐着,双眼低垂望着地面。听到最后几句话,他又急忙伸出手来,喊道:
“别说了,先生！别提那事！我恳求您,别再提起！”
他那一声喊叫,简直像是真正剧痛的呼喊,那叫声仍在他耳中余音不绝。他摆了摆伸出的手,似乎在恳求达奈暂停。后者领会了,便保持沉默。
“请您原谅,”过了一会儿,医生以压抑的语调说道,“我不怀疑您爱露西；您可以放心。”
他在椅子上转向他,但并未看他,也未抬起眼睛。他的下巴抵在手上,白发遮住了脸庞:
“若装作不知您的克制是出于对她父亲的体谅,那便有失厚道。她的父亲感谢您。”
“我知道,”达奈恭敬地说道,“我怎能不知道呢,马内特医生？我日复一日看到你们在一起,您和马内特小姐之间的感情如此非同寻常、如此动人、如此源于其孕育的环境,即使在父女间的温情中也鲜有匹敌。我知道,马内特医生--我怎能不知道--在她对您的爱中,她看到并爱着与您同龄时的母亲。我知道,自从她还是婴儿时来到您身边,您对她而言便既是父亲也是母亲,塑造了她的心智和品格。我知道,在她对您的爱中,她爱着那个她年幼无知时便逝去的母亲,并因您本身和她的缘故而爱您。这一切我都了然于心,也正因如此,我越发爱她。”
她的父亲坐着沉默不语,脸低垂着。他的呼吸略显急促；但他抑制住了所有其他激动的迹象。
“亲爱的马内特医生,我一直知道这一点,一直看到她和您沐浴在这样一种神圣的光辉里,我一忍再忍,只要人性所能,我便一直忍耐。我曾感到,甚至现在仍感到,将我的爱--即使是我的爱--介入你们之间,便是以某种不如它本身美好的东西触碰您的历史。但我爱她。上天可以作证,我爱她！”
“我相信,”她的父亲悲伤地答道,“我以前就这么想过。我相信。”
“但是,请别以为,”达奈说道,那悲伤的语调,传入他耳中,却带着一种像是责备的意味,“如果命运如此安排,让我有朝一日有幸娶她为妻,我必须在任何时候将她与您分隔开,或可能、或愿意透露一丝我此刻所言。且不说我知道这毫无希望,我也知道这是卑劣之举。如果我心中曾怀有任何这样的可能性,哪怕是在遥远的未来--如果它曾存在过--如果它可能存在--我现在便不能触碰这只尊贵的手。”
“不,亲爱的马内特医生。像您一样,我是法国的自愿流亡者；像您一样,我被其纷乱、压迫和苦难所驱离；像您一样,我依靠自己的努力远离它生活,并寄望于更幸福的未来；我只求与您共命运,共享您的生活和家庭,并至死忠于您。不是要与露西分享她作为您的孩子、伴侣和朋友的特权；而是要辅助它,如果可能的话,将她更紧密地系于您身边。”
他的手仍停留在她父亲的手上。她的父亲回应了片刻触摸,但并非冷淡,然后将双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自谈话开始以来第一次抬起头来。他脸上显然在进行一场斗争,一场与那偶尔浮现的、倾向于阴暗怀疑和恐惧的神情的斗争。
“您说得如此动情、如此有男子气概,查尔斯·达奈,我衷心感谢您,并将敞开心扉--或几乎如此。您有任何理由相信露西爱您吗？”
“您此番坦诚相告,是否意在让我知情后,立即确认这一点？”
“甚至不是这样。即使以此为目的,我可能也没有足够的希望在一周左右的时间里向您表明心迹；尽管我可能有另一个目的,我稍后会提及。”
“我不求指导,先生。但我曾想过,如果您认为合适,您或许有能力给我一些。”
“我完全明白,没有您,我便毫无希望。我完全明白,即使马内特小姐此刻在她天真无邪的心里对我有意--请不要以为我狂妄到如此假设--我也无法在她心中保留一席之地来对抗她对父亲的爱。”
“如果真是这样,您是否看到了另一方面所涉及的问题？”
“我同样明白,她父亲对任何追求者的一句赞许之词,将胜过她自己和整个世界。因此,马内特医生,”达奈谦逊而坚定地说道,“我不会为救我的命而请求那句话。”
“我确信如此。查尔斯·达奈,奥秘既产生于疏离,也产生于挚爱；在前一种情况下,它们微妙而精细,难以洞察。我的女儿露西在这方面对我而言便是这样一个谜；我无法窥知她心中的秘密。”
“我可以问一下,先生,您是否认为她是--”他犹豫时,她的父亲接过了话头。
“您自己在这里见过卡顿先生。斯特赖弗先生偶尔也会来。如果真有的话,那只能是其中之一。”
“我没想过两者；我不这么认为,我想不会。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承诺。告诉我是什么。”
“那就是,如果马内特小姐在任何时候,主动向您吐露如我斗胆向您陈述的这番心迹,您将为我的话作证,并表明您相信它。我希望您能酌情对我有所偏袒；但仅此而已。我不要求,也不主张您给予任何进一步的承诺。”
“我答应,”医生说道,“我相信您的目的纯粹而真诚,正如您所述。我相信您的意图是巩固,而非削弱,我与另一个自我之间的联系。当她告诉我,您对她圆满的幸福至关重要时,我会将她交给您。如果有--查尔斯·达奈,如果有--”
年轻人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医生说话时,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任何幻想、任何理由、任何忧虑、任何事物,无论新旧,反对她真正所爱之人--直接责任不在他头上--为了她的缘故,这一切都应被抹去。她是我的一切；对我而言,比苦难更重要,比冤屈更重要,比--算了！这都是无谓的空谈。”
他如此突兀地打住话头,以及他站着将手放在女儿椅背上时那凝固的眼神,都显得如此奇怪,让达奈愣住了。
“这次说得够多了,”医生转向他说道,“您有客人来了。看,普罗斯小姐送茶来了。”